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习惯于用语言表达自己,却常常忽略了身体本身的声音。2025年7——9月每周日,一场场与众不同的舞蹈工作坊在木兰活动室开展。在小毕老师的引导下,我们用动作去“捡拾”内在的情绪、去“释放”藏在身体里的故事。
工作坊一开始,老师先简要介绍了自己的背景。他有专业的舞蹈训练经历,同时也在学习哲学。他谈到这两者之间有趣的关联,指出舞蹈并不一定是人们普遍想象中的那种高门槛、必须遵循既定规范的艺术形式。相反,舞蹈是最直接、最不依赖他者媒介的艺术,它往往源于生活中最细微的动作,也与地方的地理和文化脉动息息相关。
在轻柔流动的音乐中,老师带领大家进行一起热身。从头部、颈椎、肩膀到背部,一节节缓慢地下弯曲,让大家感受到身体每一部分的存在感和控制感。这种对身体的觉察,也是一种唤醒主体性的体验。
热身之后,老师亲自示范了一些典型的蒙古舞动作——拧转、硬腕、勒马手……这些动作生动体现了蒙古舞如何源自蒙古族“马背上的民族”的游牧生活方式。而原本因缺乏舞蹈基础而略显拘谨的姐妹们,看到老师的演示后逐渐放下了顾虑,发现原来舞蹈并不遥远,而是贴近生活、充满趣味的艺术形式。姐妹们的兴趣与勇气也随之被激发。
随后,老师引导大家尝试一个简单的动作——捡起地上的某样物品,并鼓励大家想象它的特性与质感:它是坚硬的还是柔软的?粗糙的还是光滑的?轻巧的还是有重量的?也或许它像流沙一般难以抓握,容易滑走。这些质感上的差异会如何影响我们手部的动作?那些特性又会如何反映在我们的神态与情绪上?
姐妹们有的缓缓弯腰,有的屈膝下蹲,有的双手合握,有的单手侧身拾取;有人在拾起后便慢慢起身,有人迟迟停留,继续俯身在地上寻找。姐妹们脸上流露出希冀、喜悦、悲伤与平静……情感都悄然融入了每一个动作之中。
进一步地,老师引导大家深化对所捡拾物品的想象,投入更多内在的感受:这件物品或许沉重、脆弱、易逝,拾起的过程也可能并不顺利,甚至数次滑落、最终无法握住。老师鼓励大家充分利用空间来表现自己在表演过程中情绪的流动。姐妹们都展现出了细腻的理解与创意,从发现难以捡拾时的惆怅,到拾取途中的专注和挣扎,再到物品几次从手中滑落时的留恋和不舍,以及尽全力过后的释然与平静。有人在尽力后缓缓站起,离开所处的位置,轻轻跨出一步,仿佛象征着告别与新的前行的开始。
在这段感性表达的尾声,老师又抛出另一个挑战——尝试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将自己从主体转为“客体”,身体化为“木偶”或“机器人”,动作也不再像刚才一样源于情感的流动,而是转为一种执行的机械性。在看过老师的示范后,姐妹们立刻领悟其中的差别,也拿出另一副状态。在尝试后,大家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主体”与“客体”之间的表演差异,也对自己的身体与意识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一连串沉浸式的主客体体验过后,老师进入了更偏“学院派”的教学部分,开始讲授舞蹈中的“八大力性”——飘、滑、拧、压、打、点、降、挥。
比如,第一个力性是“飘”。它最大的特点是没有明确的目的性和既定的路径,动作轻柔、漂浮,仿佛在空气中随势而动。老师让大家借助右手,自由探索“飘”的状态,充分利用空间来体验这一力性。姐妹们迅速进入状态,有的动作延展在高处,有的更贴近地面;有的以指尖牵引动作,有的运用了整条手臂。在音乐的流动中,教室弥漫着柔和、自由的气息,姐妹们仿佛被空气轻轻托起,每个人都在独自“飞行”。
舞蹈,当然包括技巧的练习,但更是我们与自己和世界相遇的方式。在一次次“捡拾”与“释放”之间,我们或许都悄悄捡回了一些被遗忘的感受,也学会了温柔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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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上午,木兰花开前往北京大学医学部组织开展了“基层流动女性的生命历程——木兰花的人生”游戏剧场,采用“模拟人生”沉浸式游戏剧场的形式,带领同学们在体验中感知社会,推动同学们将人文关怀与社会责任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活动伊始,参与者们从“身份卡”出发——抽取一位基层流动女性的身份,化身为来自不同地域、拥有不同家境的“木兰花”,在引导人员的带领下,开启一段虚拟但贴近现实的人生旅程。从入学到就业,从成家到生育,每一个阶段都设置了具体场景、关键选择与影响反馈,参与者需要在限定条件中做出决策,并承担其带来的影响。整个体验过程中,每一步的选择都充满现实考量与情感张力,让人切身体会到“命运”与“选项”之间那份常被忽略的重量。
尤其在就业、婚育等关键关卡中,许多同学发现,即便角色竭力向前,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难以避免的损耗,几乎没有真正“正确”的选项。在这种不断逼仄的路径中,参与者们逐渐意识到:有时问题不在于选择本身,而在于个体始终在一套先已设定好的框架中行走,注定要为局限结构承担代价。这个过程让同学们更深刻地理解到,现实中许多基层女性所面临的困境,并非出于个人能力的缺失,而是源自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制约与制度性忽视。她们的每一次选择背后,都隐藏着更大层面的资源不对等、身份壁垒与社会期望的多重夹击。这种从“我”到“她”的角色转换,帮助参与者不仅在情感上建立了共鸣,也在认知层面重新审视了性别与阶层之间的复杂关联;在心理与情感上真正“靠近”了过去遥远的群体——那些在城市边缘默默承担繁重劳动,却鲜被看见的基层女性。
在严肃主题之外,游戏中也穿插着一些富有趣味性的团队协作互动环节。在这些轻松但富含暗示的游戏片段中,同学们也感受到了轻盈的人性、合作的温度、以及彼此连接的力量,体验了“木兰花们”在艰难生活中保有的韧性与扶持的温情。人生不止是困境,更是在困境中坚持团结、寻找微光的过程——这一点,在游戏中也被真实还原。
游戏结束后,活动设置了复盘讨论环节。部分同学分享道,所扮演角色的人生命运在“盲盒卡”的抽取后突转直下,原本辛苦积攒的“金币”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顷刻清零;也有同学在“工厂打工”环节直面地域歧视的设置,最初感到不可理喻,却在现实案例的照映下逐渐意识到这正是许多女性劳动者日常经历的真实写照;还有同学在面对“家庭冲突”“婚育决策”等人生节点时,强烈共鸣于那种身不由己的窒息感,并自发讨论个体如何在困境中坚守尊严、做出抉择。
更多的同学在体验完整个角色旅程后,继续阅读了与之对应的真实口述史,深受触动。他们发现,在那些看似沉重的人生背后,这些基层劳动女性并未被命运击倒。她们在贫瘠中坚持,在约束中谋求出路,以坚韧、幽默甚至乐观的态度“打出一手好牌”——不是幸运,而是顽强。从模拟中走出之后,那些身份卡背后鲜活的故事、那些选择之间难以承受的权衡,已不仅仅属于“她”,也成为了“我们”共同记忆的一部分。木兰花不只盛开在虚构剧场中,更在无数真实生活里顽强生长。
本次“模拟人生”的活动不仅是一场游戏,更是一场对现实社会的凝视与追问。它将不被人们重视的群体感知转化为切身的体验,引导参与者以更真实的眼光、更具温度的态度去理解那些正在生活另一侧默默坚持的人们。这一活动中,同学们不再将“木兰花们”视为抽象群体,而是透过体验、倾听与对话,切实理解了结构性不平等的存在,并在现实与模拟之间展开多维度、深层次的人文思考。这样对基层女性的关注,不仅是一种情感上的同理,还是一种行动层面的认知与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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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远在远古之时,天地鸿蒙,女娲造人,你知道她的一天会如何度过?近在当下之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知道自己的妈妈最喜欢哪个时间段吗?
神圣如女娲,平凡如妈妈,她们的共同名字——母亲,是所有人最深切的眷恋。在这个五一假期,木兰文艺队的姐妹们,把妈妈们的一天搬上了大舞台。
对观众而言,或许很难在算法围堵、信息茧房拼命讨好的虚拟世界里看到如此真诚的表达了。剧作名为《从清晨到夜晚》,它没有一条明确的剧情线,依靠片段式的演绎起承转合,时而是睡前妈妈讲给女儿的故事环节,时而是女儿离家与妈妈的争吵,时而跳跃到女娲三世为人母的生活日常,时而落脚到母亲生儿育女时最朴素的处境——没有跌宕起伏的因果律,因为这是万千妈妈最普通的日子;没有荡气回肠的讴歌母爱,因为这是她们默默承担的选择。
剧作情景取材于女工文艺队的日常,每一幕的介绍,都是文艺队姐妹的真实陈述。她们的表演也许谈不上精湛,甚至会有些生涩、紧张,拿着麦克风的手还会发抖,但因为足够真实,看着她们的表演、听着她们的故事,下一秒就会立马想到:“我的妈妈,在这个时候,会和她们有着一样的想法吗?”
我是母亲,即使我从远方来
剧作的主题是母职,但也关注到了母亲在成为母亲之前的她自己。相比木兰15周年的小剧场演出,这一次在大剧场进行表演的明显区别就在于道具的使用更加收放自如了。比如,在表演来京打工女工小传的片段时,运用到的行李箱意象,堆成小山,看似是没有什么章法的堆砌,事实上摆放是用了巧思的。行李箱上的物什大多与表演者本人特色有关,绣着花的帆布包、半旧的玩偶等等,通过这些个人气息浓厚的标志,你能窥探到她在青春时代的一角。她们的行李箱上都绑有棉线绳,不仅视觉上增加了芜杂感,还在一定程度上让人联想到她们搬家时打包的行李。
她们的述说绕不开她们的家、孩子,前半生完成了求学与工作后,从生育开始,追逐过的模糊远方就变成了日渐清晰的三餐与家务。成为全职妈妈作为高频词汇频繁出现,孩子升学的去留成为她们没有最佳答案的问题。
“远离家乡的木兰花满天飘……”女工文艺队的原创歌曲《木兰花开》适时地响起。在十年之前乃至更久,她们曾问出来过的问题,在今天,依然没有答案。
我爱我的孩子,无关ta是谁
散了场后,笔者的同事朋友都表示“女儿和妈妈争吵”那一幕的表演极为流畅、真实,代入感堪称全场最佳。简要复述该场情节:女儿大学毕业后尚未找到正式工作,和妈妈电话时不可避免地被妈妈抱怨“一直给人家做志愿者,不给你发钱不给你交社保,没有正式工作,有什么用?还不如回家!”
不同于简单的台本对话,扮演女儿与妈妈的两位文艺队姐妹,通过拉扯手中的麻绳充当电话线,也演绎着她们充满张力的母女关系。这场通话虽然最终以女儿的暂时服软告终,但正因为太过生活化,每一个观众都知道——这没完。
与母亲的身份相对照,整个剧场出现有若干对母子关系,除了让人印象深刻的女儿反抗,也不乏温情时刻。当孩子还未出生,在妈妈的肚子里的时候,ta就已经被爱着了。剧场将孕育诗意化,文艺队姐妹们穿着白裙子,用白色的气球指代隆起的肚子,她们步行小心翼翼,是迎接新生命时的珍之重之,不是不曾痛苦,而是因为足够爱。更不必提会给女儿讲女娲造人的睡前故事、给晚安吻的妈妈了,剧场从睡前故事开始,时而是故事的演绎——女娲三世为人母,从女神到家庭主妇,她会有什么变化?时而是现实的穿插——身为流动女工,在看上去艰难的处境里还能竭尽全力地积极生活,依靠的又是什么?
在神话与生活的互文里,永恒不变的是说一万遍也不会惹人烦的爱。也如同在末尾,发生争执的母女终于看到彼此真实的心意。
生活给了我一颗酸橙子,做一杯橙汁吧
为了呈现足够成熟的演出,女工文艺队进行了多次戏剧工作坊的排演与练习。在一帆的讲述里,从生活取材是戏剧工作坊的主要线索。她们围坐在一起,会讲述作为妈妈生育、养育、教育的故事,对于很多人来说,她们的身体与生活是粗茶淡饭式的随处可见,毫无稀缺性可言;但对作为独立个体的她们而言,这是独属于自己的编年史,她们不说,就无人知晓,遑论演绎,被更多的人看到。
剧场的成功上演与导演呼延婷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她在戏剧工作坊之后将这些珍贵的一手资料重新整理,为每一个演员安排了合适的角色乃至恰如其分的表演形式,于是有了这出看上去像是“大杂烩”的表演,更是“当生活给了我一颗酸橙子,那就做成一杯橙汁”的优秀写照。
木兰花开十余年的工作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让流动女工被看见。和戏剧相互映照的是在剧场一侧的展览“女性和她的物”,不仅展出与女工身份息息相关的工服、证件等,撑起这个展览的更多还是女工们的生命故事。你会看到一个女人的搬家史,你会听到一群女人讲述她们的生育故事,剧场里演绎着妈妈们二十四个小时里的生动片段,剧场之外是她们真实生活的更多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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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发起了摄影系列征集活动,来自各方的小伙伴们记录身边的劳动女性,也记录与自己有关的经历。现在我们一起看见她们,或许也能勾起你关于过往的记忆。
西藏的每一天都是明媚的。这是今年夏天暑假,我们三个姐妹去看田地时候拍的。看大姐辛苦种的庄稼长得好不好。大姐受的苦难比我和二姐多得多,她人生的重大选择都是被安排和被动的承受过程。家里从没让她上学,成年后招婿让她当家,又成为孩子的母亲。她从来没能有过一段她自我成长的过程,反而是每日的家务劳动,下田干活,喂养家畜,继承了繁重的辛苦的体力劳动。因为大姐替我们受了很多苦难,我和二姐才有机会去读书,逃脱被安排的一生。
她很聪明,很多东西一学就会,精力特别旺盛,一天就闲不下来。这点更令我心疼,人怎么能操劳成这样停不下来。她被身后的这片土地和房子,和那些人困住了一生。当然这些日子里也有的幸福欢乐的时刻,她偶然会抱怨几句,却还是继续担着责任留在家里,这份责任的代价是深刻的,甚至赔上了她的一生。我很感恩她付出的一切,我也会尽我所能让她幸福,报答她的恩情。希望她健康平安,越往后的日子越幸福。
(作者格桑 图一)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件连衣裙。那一年的夏天,我欣喜万分,穿着妈妈亲手给我做的裙子在庭院里跑来跑去,当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儿。裙子的面料不是最好的,但它却给我带来童年最美的记忆。
八十年代初,物质匮乏,家庭条件不好,一年到头总是穿姐姐的旧衣服,只有过年时才能添件新衣服。一天下午放学回家,妈妈拿着刚做好的裙子对我说:“二妮儿,快来试一下这件裙子合身不?”我站在那儿愣了好大一会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里想着不会有这么漂亮的新裙子给我吧?妈妈又说:“前两天卖了几袋小麦,手头宽裕了,给你姐俩每人做了件裙子,快放下书包来试一下。”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试了裙子。穿上裙子瞬间觉得好凉快,连穿了三天没舍得脱下。
一天,父亲出差回来看到我穿着裙子,说:“小闺女儿家,露着大长腿,不好看,换上裤子去。”就这样,我心爱的裙子被思想守旧的父亲一句话变成了睡衣。尽管如此。这条裙子在我的心目中依然是我的最爱。直到现在我还珍藏着它呢。它见证了我的成长以及母亲的爱。
(作者敏捷 图二)
2020年刚从成长的城市到另一座城市,那个时候26岁,带着严重精神疾病,且状态一塌糊涂地逃离了那座城市。后来一次和朋友聊到自己的痛苦,她说“你本可以成为一棵大树,而不是缠绕的藤蔓”,那一瞬间醍醐灌顶,没过多久在身上纹了这棵树,一棵虽然还没有茂盛的叶,但树根粗壮强大的树。后来这个树变成了我精神力量的一部分,陪我熬过精神疾病、面对工作挑战、恋爱的选择。这棵树对我非常重要,几年过去从未后悔纹下,我好像也慢慢成为了一棵向下扎根、结实的树。
(作者蒋维 图三)
除夕早上的街市,仍然能看到忙忙碌碌的小摊。这位阿姨参与经营的是一家油饼店,即使已经有了许多新鲜出炉的油饼,但她没有停止劳作。寒风中浓郁的新鲜油面香气,吸引我来到摊位前。
(作者jym 图四)
拍摄于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那天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冬日,风很大,公园里的绿化工人需要清扫落叶。工人有十几个,只有两个男人。图中的女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用头巾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却感觉还是很冷,在等待什么的间隙,几个人背风坐在一起,休息拥挤着互相温暖。
(作者spirng 图五)
这是我所在小区附近的十元发屋,整天门庭若市。理发师是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姨,一张蜡黄的脸皱纹密布,却让人感觉愉悦和温暖。她的眼睛不大,却让人感受到她的自信和善解人意。阿姨边理发边跟顾客聊天儿,说自己勇敢地北漂了27年。上有80多岁的父母,下有30多岁的儿女,还有了孙子孙女,但在家闲得无聊。
社会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平凡而伟大的人生。表面上我们是在用自己擅长的事挣钱,而其实我们是在共同建设美好的世界。
(作者十月枫叶 图六)
拍摄于云南保山一手工古法制造厂门口。这位老人已经78岁了,她在小雨中,坐在这个厂的门口,穿着人造革的防水围裙,用手在撕那些被浸泡的树皮,撕得越碎越好,为造纸进行最初步的原料加工。她说,她的手会泡发,会很疼,每天要做近10个小时。她说,她只能做这个简单的工作,别的也做不了什么。
(作者spirng 图七)
十点路过市中心的一家小饭馆抓拍所得,这家小饭馆应该刚刚打烊,姐妹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比较放松地聊天。
(作者诺夫哥罗德 图八)
拍摄于海口早市,这是一位卖肉的海南妇女。在我的印象中很多卖肉的都是男性。在这条窄窄的小集市上,发现非常多的女性在肉铺前从容不迫地熟练地为顾客切肉、砍骨头,动作娴熟,非常帅气。
(作者spirng 图九)
“已签订肖像授权协议“
2025年12月6日,我参加了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举办的游戏剧场,投入了此前离我很遥远的另一种生命历程。
走进大厅,大屏幕播放着木兰宣传片,另三面墙挂满了基层流动女性们写的诗、交流和表达的碎片,或她们生活、流动的痕迹。而《秀平搬家记》挂图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注意力。以北京市地图为背景,图中以圆点和虚线标注出打工姐妹秀平从2003年到2020年的流动轨迹,上方则以轴线的形式补充了“搬家”的具体时间、地点和原因。17年时间,9个地区,11个地点,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流动”的意义。除了移动频率之高,搬家的原因也反映出基层女性的不易——其中两次涉及房租上涨,四次涉及孩子上学地点的转移。
开场后,我们跟着主持人的指引戴上眼罩,在黑暗中体验“出生”。蒙着眼睛的时候,每个人依次抽取盲盒,我们被分配了不同的初始角色。我获得的角色是“郭爽”,家庭条件一般,父亲在外打工,母亲留守在家。同时,每个身份角色还包含财产、学识、健康、人际关系四项指标。其中,健康、人际值若都处于负分状态,则要淘汰、重开。
较低的初始健康值和人际值让我紧张,我想,一定要在之后的每一关中谨慎行事,保证自己的安全。“出生”之后,我们需要通过做选择、抽盲盒、做游戏、沉浸式演绎等形式,为自己争取更多生存、发展空间,以解锁更好的游戏结局。但事实证明,我最初的想法太天真了,从出生开始,基层流动女性遇到的几乎每一个选择,都比想象中更艰难。
印象深刻的瞬间有很多。事实上,在进行到第二次做选择时,我就已经感到两难。此前,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选择,是要不要帮小学老师花一下午照看孩子,但自己会落下两节课。录音中,老师语气温和,却让人难以拒绝,称“我”是她最看重的学生,还表示之后会给我单独补课。我想,我还在上小学,老师的请求如果不答应,或许此后在班级中的处境和学习会受到影响,反正也就一次,帮一下吧。于是,在做出选择后,我的学识值下降1分。
第二个选择情境中,姥姥请“我”帮忙做家务,夸“我”是最懂事的孩子。有了上一题的经验,我不想再牺牲自己的学习时间,纠结后选择了拒绝,结果人际值又惨遭下降。在这之后,工资是否寄送回家、远嫁还是相亲、生男还是生女、谁来带孩子……一系列接踵而至的选择,穿插在我的生活工作中,带来一次次打击。
感到无力的同时,我想起游戏开始前我看到的《秀平搬家记》,还有某本悬挂着的口述史封面上摘录的一句话,“我人生的轨迹,就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我们在周六下午短暂的90分钟内面临的选择,是离开场地就能清空,甚至在游戏中如果淘汰了就可以重开。
而这些出生身份档案、选择题、录音等游戏设置背后,是一段段真实的人生。在没有人告知游戏规则的现实生活中,基层流动女性们一次次面对这些选择,承担后果,并带着这些选择继续流动。像水面的涟漪,随着水中更深层的浪涌而波动,向未知的方向扩散。
除了依靠努力或选择,“木兰花”生命的走向也受到不确定事件的影响。游戏中,会不定期出现“偶然事件”,在一次“是否寄工资回家,给父母修房子,帮弟弟付彩礼”的选择中,我选择了给一小部分,扣掉了几百元的已有金额。
我的邻座选择了不寄工资回家,人际值下降。她没能预料的是,在紧接着的盲盒抽取环节,“她”因遭遇事故,损失了更多钱,总财产额远在我之下。当时,我们感叹“偶然事件”太多了,以致精心做出的选择相比起来影响似乎微乎其微。但在结束后的交流中,我意识到这些超出个体控制的“偶然事件”或许也正是基层流动女性经常遭遇的日常,是她们的“必然”。“木兰花”实则没有太多选择。正是在持续的流动性、偶然性状态中,她们需要高度依赖家庭、亲属作为有限的支持网络。
结束后的讨论环节,有提问,为什么我们只能选择“远嫁”或者“相亲”,而不能不结婚,专心工作赚钱。这也是我在游戏中最为纠结的选择。
但游戏结束后,协作者说明,这些选择题涉及的情境,已经提供的选择,都是基于她们所访谈、观察到的基层流动女性的真实状况——面对高度的流动性、偶然性,有限的支持网络,根深蒂固的既有观念,对我们而言已经很寻常的选择,在她们的世界中需要付出更多代价,鼓起更大的勇气。
伴随着游戏、合作、竞争、选择,以及不定期发生的“偶然事件”。每个角色逐渐走向不同的人生路径。当然,几乎没有人能够逃离基层流动女性的困境。领取“人生报告”时,活动的协作者解释,并没有所谓的“大女主”结局。在这个游戏中,最好的结局,便是平平淡淡地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我又想到了入场前,《展序》中的文字:“如果把流动女性比作花,那么流动女性就是一朵朵漂泊的花”。她们在流动中漂泊,扎根,又远去,不变的是脚踏实地的坚韧,和对美好生活、自我表达的渴望。而这些历程却大多不为人所知,发生在历史的边缘、阴影处。正如直到体验了这个游戏,我才第一次如此切近地看见她们的生命经验,听见她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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