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新学期,驻校志愿者奔赴12所县镇中学】
2026年春季学期共有12位“驻校志愿者”正式到校,分别驻扎在湖南、湖北、贵州和广西的12所县镇中学,参与PEER空间的日常运营与学生陪伴工作。
他们来自北京、广州、深圳、甘肃、江西等不同地区,专业背景和工作经历各不相同,但都将以一个学期的时间走进县域校园,参与公共空间建设与教育实践。
本学期挚行者中既有曾任教师、长期关注教育公益的人,也有从外企、旅游、体育、人类学等不同领域转向教育现场的实践者。有人希望与学生一起讨论“我是谁”“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有人期待通过体育、阅读、对话等方式建立连接,也有人希望让学生在分数之外,看见更丰富的自我和更广阔的世界。
【02 可持续校园行动导师完成培训,开启驻校支持】
2026年4月7日至11日,项目组在广西桂林市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胜中学龙腾校区,顺利开展了2026春季学期项目培训。本期培训以“如何带领学生进行公共行动”为主题,共有12位空间驻校志愿者与4位可持续校园行动导师参与。
在本次培训期间,志愿者们通过校园观察,运用“可持续罗盘”工具分析问题并设计行动方案,随后在校园内以摆摊形式向学生进行宣传展示。在完整体验学生活动历程后,志愿者们转换视角,借鉴往届志愿者经验,学习如何以导师身份有效引导学生。培训结束后,志愿者导师已经去往各自的服务学校,正式启动新学期的学生招募工作。
【03 短期营会项目开启招募】
4 月,短期营会项目开启招募。通过线上共学、线下培训、实践督导与反思交流等方式,支持青年走进县域,在真实教育与社区场景中理解学生需求、开展公益实践,并在行动中完成自我成长。
1月28日-30日,2025秋季挚行者顺利结项。各中学挚行者在PEER长沙办公室交流分享,梳理过去半年的服务旅程,并为未来PEER空间的运营改进提供参考。
1月30日,春季挚行者招募完成,春季挚行者将于3月9日完成培训并陆续入校。
1月26日至2月2日,与青年同行,与乡村共生,PEERx白箬铺青年行动冬令营在长沙市白箬铺镇乡村振兴馆开展。引导青年从理论探讨走向躬身实践,在深入触摸乡村肌理、对话在地需求的过程中,完成乡村发展洞察与行动方案的设计,并形成可落地的青年长期行动计划。
2月6日至12日,第八届“空间冬旅人”在湖南省怀化市中方县第一中学举办并结营。来自湖南、湖北、广西、贵州等地16所县域中学的99名高一、高二学生,与挚愿者、工作团队及嘉宾在同一片校园相聚,展开7天共创式学习与交流。
2月6、7日,“PEERx天井学堂”志愿填报项目在中方一中面向冬旅人学生、高三全年级学生展开公益讲座。
2月4日至8日,“种戏冬令营”在湖南怀化举办,2月7日晚,“种戏”排演的大学生公益戏剧在黔阳老茶馆免费上演,两部现实主义短剧以记忆修复与春运重逢讲述“迟来的理解”。
2月9日,友毅思项目开始招募春季导师,招募截止至3月15日。
2月24日,PEER开启春季实习生招募。
1-2月,5个大学生青年小组延续了自2025年8月开始的县域社区探索。在行动基金的支持下,这些在外求学的青年趁着寒假回到熟悉的社区、街道与乡村场景中重新进入问题现场,延续此前形成的行动计划,也在实践中不断调整方向。
PEER空间里的周刊,通常由驻校挚行者发起。在县中,这往往意味着编辑的热情,遇见了一片愿意表达的土壤。
这个秋季学期,各校周刊持续运转,不少同学主动投稿。在贵州正安二中和湖北京山一中,周刊活动坚持了大半个学期,也积累下丰富而真实的文本。
这篇文章,想带你透过文字,走近PEER空间里“正在发生什么”的一个小窗口——那些一闪而过的念头、被认真记录的日常,以及真实出现在生活里的人。
01滴滴答答的「蒸汽钟」
正安二中的周刊叫「蒸汽钟」。
「蒸汽钟」,从名字开始就带着一点特别的气质。
前言里,把“蒸汽机”写成一种象征:它曾经推动工业革命,把生活从慢到快、从少到多,也把人推入更机械、更标准化的世界。“蒸汽钟”引导我们思考:在被节奏裹挟的日常里,怎么找回自主性?怎么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写下来,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在正安二中PEER空间,有一份长长的周刊编辑部活动记录表。在里面能看到,编辑部的工作并不只停在“出刊”上。
9月,两次编辑部周会跟着第1、2期发布推进,随后讨论会把“好梦、坏现实”的思想实验搬上桌;10月,围绕“爱是什么”“爱是否自私”“爱而不得”等话题持续展开,甚至在体育课上从五六个人聊到二十多人;11月,开始转向“身边的死亡”“生与死的距离”;12月,编辑部的同学又用一次“看见自己、表达自己、建立自己”的小讲座复盘第八期。
它像钟摆一样推进:一边写、一边谈、一边复盘,把同学们真正会在意的问题一圈圈带回到纸上。
第二期「蒸汽钟」中,飞鸟写下《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教材里的“社会贡献”、成年人常说的“先学习再谈意义”,都无法真正回应他的困惑。于是他继续追问:如果做“有意义的事”却并不快乐,那意义究竟来自哪里?如果方向本身是错的,坚持又意味着什么?
文章中段写到一段很具体的低谷:飞鸟说自己曾陷入虚无主义的沼泽,开始把人生拆成生老病死、爱憎怨恨的必然;一旦“人生无意义”的念头冒出来,连行动的勇气和动力都变得可疑。
但Ta并没有停在“无意义”的黑洞里。写到最后,给出了一个带着复杂情绪的结论:每个人都被安排在一条“不能选择的轨道”上,这很可悲;但也许这种为了父母、为了家庭、为了更好日子而奋斗的“被安排”,本身就已经包含了意义,因此又让人感到一种矛盾的幸福。
这样的思考在高中阶段并不罕见。
追问“人生意义”可以说是青春期,乃至漫长的青年时期的底色。借一本周刊的纸页,飞鸟可以深入追问、并将困惑写出来,与他人交流——这种持续的思考与对话,本身就是成长的一部分。PEER空间正安二中PEER空间查看周刊编辑部和更多有趣的学生行动
02漫长的「河流」
在京山一中,这本持续更新的周刊叫作「河流」。
第一期,青桔写了一篇关于外婆的文章,文字会让人不自觉放慢阅读的速度。
Ta从一个清晨开始,细细写外婆如何与日常周旋:晨光未漫过窗,饭菜被放在床头,客厅的谈话声飘来,她努力想靠近却只能发出细碎气音;吃饭变成一场艰难的身体劳动,动作需要歪头、拉扯,面部肌肉像坏掉的弹簧般费力伸缩。
文章最刺人的地方,是青桔突然意识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碎片,并不是偶发的沉闷,而是外婆十几年来周而复始的生活。在青桔的文字里,“寂寞”被重新定义——那是一种长期、沉重、无人能替代的沉默与艰难。
这是一个中学生在真实触摸过生活重量之后,用文学为经验打开的空间。
文字的力量会有回响。《河流》的第三期里,作者PYJ写下对《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中母亲法耶的理解。她抓住一个清晰的切口:在法耶的多重身份背后,始终无法卸下的是“妻子”这一被结构性规训的角色。
PYJ将法耶的顺从理解为一种生存策略——在宗教与丈夫构成的强势秩序中,她通过信仰与能量学为自己争取有限的解释权与行动空间。由此,法耶被呈现为一个复杂而真实的母亲形象:爱与恐惧并存,反抗与顺从交织。
当这样的阅读发生时,文学不再停留在书页上,而是在学生对现实的理解中留下回声。
在县中,和学生一起出一册《周刊》,其意义已经存在于写作本身——在把问题想清楚、把感受写具体的过程中。
“向上,再向高处飞翔,从地面你一跃而上,像一片烈火的轻云,掠过蔚蓝的天心,永远歌唱着飞翔,飞翔着歌唱。”
——雪莱《致云雀》
春季的一份挚行者周报里,第一次出现了“希哲”的名字。
溆浦一中的挚行者在手记里写到:一位高二男生给她发来很长的私信,谈对校内 PEER 空间的建设设想,附上自己拍到的猛禽与小型鸟的录音、从闲鱼低价淘来的设备,还提到他记录了上百种蚂蚁——不是只“看见”,而是野外采集后带回鉴定,只是其中一些样本还未最终确定。
这封信像一扇门,让人看见门后的日常:课桌与河滩,相机与书架,以及一条越走越清晰的路。
真正“入坑”观鸟发生在高二下学期。
入坑之后的某天傍晚,希哲沿学校旁的防洪大堤行走,河滩在对岸。远处出现了一片之前没有的“石头”,因为近视,他一时看不真切。耳边反复传来类似小狗的叫声,他听了一阵觉得不对劲,折返、蹲下、对焦,才确认那并非石头,而是黑翅长脚鹬。更早之前,他在小学时就会看家里的小鸭子、在街边辨识常见鸟种;然而这一次,他把“看见”转化成了“确证”。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把观察变成习惯。
以学校周边为半径,放学与周末尽量外出;镜头里有红隼停在树枝上吐出食丸、白鹭踩着浅水而行;雀鹰只目击过,还没拍到。他把时间、天气、地点写进文件名;与本地鸟友交流时,又把“溆浦有记录的猛禽”列成清单:蛇雕、普通鵟、灰脸鵟鹰、红隼、鹊鹞、黑翅鸢、凤头蜂鹰、松雀鹰、鹗……他说自己拍到的反而多是非猛禽,“猛禽视频没几段,这块还是短板”。
希哲的设备并不昂贵:相机、镜头、三脚架、望远镜,多为从闲鱼捡来的旧货,够用即可。
家里起初并不支持,担心影响学习,曾有过争执,也出现过“收走东西”的时候。后来,他尽量把观鸟安排在课外缝隙,保证作息与功课,家里的态度渐渐缓和,转为默认支持。
他把观鸟称作“一个观察世界的角度”,他还有其他的视角:蚂蚁、甲虫、化石、摄影等。谈到现场的感受,他常用“平和”来形容——看鸟时只想着眼前这件事,心能静下来;遇见少见种或“加新”会非常兴奋;有时也会产生一种与更大事物“接上线”的感觉。
把镜头再拉远,是溆浦这座县城。核心区常住人口十来万,观鸟者“几乎没有”,他把同好稀缺的原因直白地归结为经济条件所限。
但自然基础还在:步行可达的近处一般,二三十公里外仍有植被保存较好的点位,鸟类资源“应该不错”;公共交通可以抵达不少乡镇,这一点相当便利。
他在湖南观鸟群里认识了同城朋友,但因高二、高三学业安排,外出交流并不频繁。同城还有一位资深甲虫爱好者,近期与合作者发表了新种。这位前辈与他讨论更多是生境、生态与人地关系等更高层面的理论与实操,而非具体的鉴定技巧;这些内容对他启发很大。他笑称,溆浦人口基数大,“概率虽然低,也能‘堆’出一个大佬”。
线上获取信息的路径很直接:在百度首页搜索关键词,首先进入贴吧(如“蚂蚁吧”),那里面聚集着不少中学生与大学生;再延伸到省内观鸟群与散点鸟友。希哲会把自己的记录发过去征求意见,也把他人的经验抄回清单。
他还会与 AI 工具长时间对话,用来整理心理困惑与个人叙述。在他看来,这是前所未有的公共资源,用得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信息与支持的平等;他也坦诚,和朋友分享过这些经验,兴趣不一,“不必强求”。
在学校里,他长期使用PEER空间。初一时,他会因为看到门口牌子上“大学生(挚行者)”三个字而不敢走进去;初二时他开始办卡借书;初三参加友毅思,偶尔旁听学生管委会会议;高一做志愿者;高二担任管理员。
空间里有两处细节让他印象深刻:毛毡照片墙把往年的活动与挚行者留在墙上;人文书架把政治、经济、哲学与社会科学放在一起。他从那排书中学到“非暴力沟通”等具体工具,懂得在交流中识别情绪并进行自我保护。
他还设想做一个“数字化空间历史博物馆”,挑选记录价值更明显或较为重要的物件,串起空间与PEER的历史(例如2019年溆浦空间“星月夜”天花板装修的通知);此前他自发做了物资清点,是为了熟悉空间里的物品与位置,建立“主人意识”。
他也在梳理空间“卡点”。例如:挚行者侧有培训手册,但学生侧长期缺少系统的传承资料,学生管委会能力难以跨年积累。他参考贴吧“入门贴”的做法,设想为管委会写一份“入门贴”,集纳经验与步骤,目前尚未完成。对学校整体氛围,他用“对抗多、对话少”来概括。阅读《被压迫者教育学》时,他觉得书里关于“灌输式教育”的描述与身边经验有不少对应;但他同时强调,现实情境复杂,上述判断仅用于讨论,不作为简单结论。
这篇稿子的材料,大都是来自于跨越几周时间的微信留言。这些碎片拼起的,不只是一个爱好简史,也是一个县中少年在稀薄资源里搭起自我成长的“微结构”。
等到你跟着他走一圈,会发现“飞翔”并不总是离地很高——有时候,只是把脚下这条路看清楚一点,把看见的东西留下来。记住那种“飞翔”的姿态。
空间驻校志愿者:
记得初入沅陵六中PEER空间时,六中学生的“热情”和“声量”很快将我淹没。终于找到喘息的机会后,我在纸上写下了“规则意识”四个字。而这四个字后来也促成了空间议题讨论板的落成,并成为了第一个议题:公与私的边界的灵感来源。
那么,究竟什么是议题讨论板呢?
简而言之,它是一块围绕不同主题进行互动的展板,由四块白板组成。
议题讨论板的更新周期在一个月左右。议题的生成与确定基本上来自于平日里对学生的观察和交流。以第一期“公与私的边界”为例,通过这个议题,我想与学生共同讨论:什么是公共空间?什么是私人空间?两者的边界在哪里?并尝试和学生们共同制定PEER空间的规则。
我将大主题拆分成更细的小主题,并设置一些学生能够通过写/画来参与的互动。
【互动:空间的权力】
学生可以用圆点贴投出“在PEER空间谁说了算”。我将可能涉及的所有相关方罗列出来:挚行者、所有学生、管委会、老师、学校……引导学生做出选择,思考自己在空间的权力是怎样的。
还有空间的模糊性、空间的两面性、空间的规则等互动板块。
在“为什么奶茶店可以大声聊天,在图书馆就不行?”的问题中,有学生写道:“因为奶茶店主要是休闲热闹的,而图书馆则要绝对安静,不然会打扰别人。”
在“为什么有人在评论区‘放飞自我’,在现实中却不会?”有学生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因为网上的人都很开放,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网上的人给我一种自来熟的感觉。网上还有专门的圈子,可以自己进。而现实中有些小众圈子的人根本不会体现或说出来。”
还有学生主动在“因为网络上没有知道我叫什么,但现实中立了人设,所以不会”的留言后面写上了“+1”。
透过这块板,我终于有机会看一看平时看起来“有点怯怯的”、“羞于表达的”的学生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成为挚行者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制作这样一张议题讨论板来与学生进行一些稍微严肃且认真的对话。在过往的人生经历里,多数时候我只是作为“看客”轻度地参与一些社会性的议题与讨论,也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
但是,在我与学生不断互动的过程中,我感到自己看见了某些可能性,能让自己相信学生真的能够做到些什么,或者只是相信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成为挚行者之后,我似乎成为了那个“扔石头的人”,我乐此不疲地向不知是谁的湖面扔下一颗颗小石子,并期望着能够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虽然涟漪最终会积蓄多少的能量并不得而知,但那些逐渐从身体里生长出的东西告诉我,要去做那个“扔石头的人”,要一直不停地“扔石头”。